玩家科技

穆熙妍 鸡皮鹤髮的小姑娘

我搬过很多次家,遇见过许多奇妙的大厦管理员,有的不分日夜都在瞌睡,有的工作超过一年了还不记得住户是谁,还有的超乎预期地认真,我才踏进电梯,他就立刻在大门口等候準备帮我开门,也有的在凌晨三点依旧精神奕奕,笑容满面,让人忍不住怀疑开关在哪里。我住过一间公寓,楼下管理员年纪很大,大到叫他伯伯,我都有点不好

玩家科技2020.07.28

我搬过很多次家,遇见过许多奇妙的大厦管理员,有的不分日夜都在瞌睡,有的工作超过一年了还不记得住户是谁,还有的超乎预期地认真,我才踏进电梯,他就立刻在大门口等候準备帮我开门,也有的在凌晨三点依旧精神奕奕,笑容满面,让人忍不住怀疑开关在哪里。

我住过一间公寓,楼下管理员年纪很大,大到叫他伯伯,我都有点不好意思,觉得对不起我爸;叔伯应该是和父亲同辈,而那个管理员伯伯大约有七十几岁了。

搬进去的第一天,我拎着礼盒下楼自我介绍,看见他坐在大厅柜台后面,收音机播得很大声,头一点一点地,看不出来是打拍子还是打瞌睡。

我很快发现是后者。

“杯杯,我是五楼新搬来的,以后请多多指教,”我递上礼盒,但他没有反应。

“杯杯,我住在五楼,今天刚搬来,”我把礼盒往前推一下,提高声音。

“杯杯!!!我五楼!”我忍不住大吼一声,面前的老人终于惊醒,慌忙左顾右盼。

“嗳,送货是吧?五楼啊?五楼租掉了还没人搬进来嗳!”他中气十足地回答我。

搬进去很久,我才和管理员爷爷有点了解,说有点是真的有点,因为我们交谈的进度非常缓慢,我的时间不多,他的听力有限。坦白说,这份工作对于管理员爷爷是太辛苦了,每天上班时间有九小时,杂事很多,包裹他又常搬不动。有次旁边餐厅喝醉酒的人吵架闹事,管理员爷爷出去查看,还差点被波及。

事实上,要不是我刚好回家,见状立刻站在管理员爷爷身前,人高马大活像座怒目金刚,不然那天被醉汉打的很可能就是他。

过了几个月,我发现管理员爷爷每当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,就会把大门锁起来出门,一点十分才回来,也就是说,他从不在柜台后面吃中饭。

和管理员爷爷熟了,我偶尔也会开玩笑,有次刚好遇见慢慢走回来的他,我笑说,“杯杯你又去约会喔!”

他充满皱纹与老人斑的脸居然红了,像个少年一样,期期艾艾地回答,“没、没有啦!”

管理员爷爷每当午餐时间就会消失,风雨不改,时间久了我忍不住好奇,但他总是笑嘻嘻地,没告诉我他去哪里。

直到有一次,管理员爷爷请假了几天,据说是在家里滑倒了,摔伤筋骨。

这件事让大楼管委会开始讨论老爷爷的去留,大部分的人觉得他实在年纪太大,许多工作已不适任是一个问题,更怕的是万一他发生什幺意外,谁都无法承担这个责任。何况他中午还总是神秘消失,邮差快递都常找不到人,造成许多住户的不便。

几天后,管理员爷爷来上班,手肘上还缠着绷带。我看了很不忍心,问他为什幺年纪这幺大了还不休息,是因为钱的缘故吗?

他摇摇头说不是。

我又问他,为什幺每天中午都不见,如果觉得工作时间太长,要不要中午在柜檯吃饭就好,可以收收包裹什幺的,这样的话大家都同意下午让他提早回家。

老爷爷很惊慌,摇头说那可不行。

我很疑惑,终于忍不住问他,每天中午到底去了哪里?

那天顶着大中午的太阳,管理员爷爷颤巍巍地带着我,去了附近一座大楼。

那是一间老人疗养院。

老爷爷的妻子就住在那里,她不良于行,必须由看护陪着,于是老爷爷每天中午都来看她,然后再慢慢一个人走回去。老奶奶怕他累,总是不让他来,所以他执意要继续当我们的管理员,这样他才有藉口来陪她吃饭。

我们那栋公寓,是离老奶奶最近的地方。

“他这个人,就是怎幺说都说不听,”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皱着眉向我埋怨。

“嗳,还不是妳以前在家里都说,我不回来吃饭妳都不知道该吃什幺,我现在不陪妳,妳又该不吃饭了,”老爷爷理直气壮地回答。

“年纪都一大把了,还这幺固执,”老奶奶摇摇头,转过来问我,“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?”

我心中闪过管理员爷爷那些完全搬不动的包裹,永远睡不醒的午后,老是记不得的人名。

“没有,杯杯好神勇,上次有人喝醉酒闹事,还是他保护我呢!”

老奶奶笑了,神情娇憨一如刚恋爱的少女,以心爱的人为傲。

现在的女生,总是被很多文章与专家教导要怎幺独立怎幺坚强,最好什幺都要靠自己,喜怒哀乐都与别人产生最少关係。我不是说那样不好,只是有时候,生活除了越来越坚硬,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柔软。

我们因为自爱而得到安全感,但幸福感来自被宠爱;有人担心你生活不能自理,即使你一直独居,有人害怕你吃不饱穿不暖,虽然你从不生病。

有人风雨不改来到妳的窗前,就算妳已鸡皮鹤髮,仍把妳当作张皇失措的小姑娘。

那天回去之后,我给管委会主委打了一个电话。第二天,大楼的门口贴起了这样的告示:

每天11:45~13:15, 管理处无法签收任何包裹,敬请见谅。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相关阅读

猜你喜欢